2021年7月，世界银行发布有关语言教育与语言学习的报告（以下简称《报告》），题目为《坚定且明确：有效的教育语言政策》，总计101页。该报告描述了世界银行有关教育语言的新政策，旨在倡导把语言作为基础教育教学政策的首要位置，通过使用学生和教师都能够接受和掌握的语言进行教学，从而建立更具弹性、公平和更加有效的教育体系，为世界各国的教育改革提供指导和建议。
一、教育语言使用的现状
根据世界银行公布的有关数据，世界范围内中低收入的国家有37%的学生需要在校学习第二门语言才能顺利进行基础教育的普及，这使他们在整个学校生活中处于明显的劣势地位，并限制了他们的学习潜力。《报告》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产生的。根据世界银行提出的观点，有效的教学语言政策是减少学习贫困和改善其他学习条件的核心要素。《报告》共分为两章六大部分，全面系统地阐释了关注教育语言的原因以及面临的问题，强调使用第一语言教学的意义，并在第二章提出了世界银行解决教育语言问题的一些方法和建议。
（一）关注教育语言的原因
1.全球教育危机阻碍人力资本的积累与繁荣
《报告》指出：社会发展的关键是人力资本积累，人的发展是经济和社会发展的核心。几十年的研究证实，教育和医疗是减少贫困、实现共同繁荣的关键所在。作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经合组织和世界银行三大国际组织共同发起的世界银行教育全球实践倡议一直以来都以最大限度地积累人力资本、促进人类发展为主要目标。然而，全球学习危机正阻碍着人力资本的繁荣和发展。世界银行发布的《2018年世界发展报告：学习实现教育的承诺》表明，目前世界范围内依然有数百万儿童在学校出现学习困难现象，小学教育达不到人们的预期效果，特别是在中低收入国家，53%的学生陷入学习贫困，到10岁时还不能阅读和理解简单的文本。
2.语言对于学习、教学和人力资本积累至关重要
几乎所有形式的教育都与语言密切相关，在基础学习和核心学术科目中，教育通过语言（书面语和口语）得以实现；一些科目可能会较少利用语言工具，比如体育、艺术、音乐等，但学生如果不能很好地理解教师的授课语言，就无法融入教学活动中。在部分学校教育中，听说读写能力是对学生的主要要求或唯一要求，首要任务是通过阅读和写作，使学生掌握书面语言。在10岁前达不到要求的那些学生，如果没有额外的强化学习，就难以在学校教育中取得成功。因此，教育语言的选择至关重要，关系到学生是否可以顺利开始学校的学习生涯。
3.使用学生的第一语言进行教学具有合理性
《报告》指出：合理的教育语言政策的本质是使用学生理解并掌握最好的语言，即他们的第一语言进行教学。第二语言也需要教授，但起初应作为'外语'讲授。当第一语言教学持续到12年级，学生逐渐掌握了第一语言的基本读写能力，第二语言就可以成为教学的媒介，同时第一语言的学习以某种形式继续进行。大量研究支持这种做法，这种教学方式让学生把在学校学到的新知识和已经掌握的语言联系起来，这也是认知科学的一个基本原则，即新知识建立在现有知识的基础之上。
相反，当期望学生获得语言能力时，他们会发现概念知识的掌握很困难。当学生根据合理的教育语言政策按照顺序学习两种语言时，两种语言学习都会取得好成绩。
（二）使用第一语言进行教学的意义
1.使用第一语言进行学习能够提升四种学习效果
使用第一语言进行学习能够对学习效果产生积极影响，具体表现在以下4个方面：（1）能够达到更好的学习效果，提高学生读写能力、出勤率和综合成绩；（2）能够使学生具备更充足的语言学习能力，提高后续第二语言学习效果；（3）能够促进学生其他学科的学习，例如数学、科学、历史等；（4）能够促进学生认知能力的发展。
2.合理的教育语言政策促进公平和包容
美国国际开发署的《教育语言使用规划》手册引用了多项研究，证实了以下两点：（1）教学语言问题对社会经济地位较低的学生产生的负面影响比对收入较高的同龄人更大；（2）第一语言教育可促进性别平等，课堂上的积极影响可以帮助女孩们应对一些与偏见有关的挑战。合理的教育语言政策还鼓励经济困难的父母更多地参与到孩子的教育当中。
3.使用第一语言教学是扫盲的核心要素
为了呼吁人们关注学习教育危机的严重性和紧迫性，世界银行在全球范围内发起了扫盲政策一揽子计划，该计划确定了帮助学生提高读写能力并成为高级读者的5个核心要素：（1）对明确的目标做出政治承诺，让所有学生具备读写能力；（2）支持教师进行有效的教学；（3）提供充足的教学资料和学习资源，包括每位教师拥有至少一本教师指南，每位学生拥有至少一本教科书和附加的练习读物；（4）教师使用学生会说并且能够理解的语言进行教学；（5）激发学生对阅读的热爱。5个核心要素相辅相成并相互促进。
（三）教育语言面临的问题
1.在中低收入国家，大约37%的学生用第一语言之外的语言进行学习
《报告》指出，在一些国家，超过90%的学生学习所用的语言不是他们的第一语言。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数据（2016）说明，在全球范围内，近40%的儿童学习所用的语言不是他们的第一语言。《报告》对中低收入国家的数据进行了初步估计，发现了一个非常接近的数字：37%的学生接受第一语言以外的语言教育。从绝对数字来看，这意味着在中低收入国家约10亿名学生中，就有3.7亿学生不是用他们最擅长的语言接受教育。这一数字超过了贫困儿童总数的一半。
2.少数民族书面语言：庞大的少数民族群体所使用的语言
鉴于世界语言的多样性，为每个儿童提供第一语言教育的成本和难度引起了政策制定者的担忧。没有书面文字的语言，在用于教学语言之前，首先应当形成自己的拼写体系。然而，目前还没有关于语言数量、语言使用者数量及其拼写体系的统计数据。为了克服这一困难，少数民族书面语言被界定为：（1）目前使用者总数超过150万人的语言；（2）已被书写的语言（具有拼写体系）；（3）不是相关国家的官方语言、国家语言或主导语言。鉴于全球六分之一的人口是学龄学生，可以预计，任何一种被150万人所使用的语言都将有至少25万学龄儿童使用。对于每一种提供教学的少数民族书面语言，至少会有潜在的25万名学生将其作为第一语言使用。
3.许多儿童使用的第一语言既非国家语言也非少数民族语言
上文提到37%的学生接受第一语言以外的语言教育，其中包括27%的学生使用少数民族书面语言，10%的学生使用不太常见的语言。那些没有包含在国家语言或少数民族书面语言之内的是中低收入国家10%的人口所使用的语言，他们使用不属于国家语言或少数民族语言的6000多种语言。这些语言的价值及其代表的文化资本是不可小觑的，然而，由于国家会力求达到对所有儿童提供公平教育的目标，当国家制定的教育学习规划在短期或中期内不能涵盖所有语言，即学生掌握的语言无法与教学语言进行衔接时，他们很有可能会经历辍学、留级等影响接受完整教育的结果，从而导致他们受教育程度低甚至是贫困的状况。因此，世界银行认为，有效的教学语言能够帮助学生摆脱贫困，也能够使政府投入更多的资金来建设更加平等和更高质量的教育体系。
二、解决教育语言问题的新方法
世界银行解决教育语言问题的新方法的原则是，在早期获取基本识字能力的基础上，提高学生在校期间的学习能力。这意味着所有孩子将使用自己了解的语言来学习知识，所有教师将得到合适的专业发展。世界银行的援助将使学生在合适的时间段内接受第一语言教学，在这一过程中，他们将充分培养自己的各种能力，并能够有效地学习其他语言。强劲的教育语言政策产生的积极结果将是更加快速有效地利用资源并提升学习效果。
《报告》指出：行之有效的教育语言政策从制定到实施可以分为4个阶段：（1）语言使用规划；（2）课程和教材开发，人员的分配与培训；（3）政策的实施与支持；（4）评估与调整。在过去几十年中，这些政策在一些地区达到了良好效果，我们从中学到很多经验，但没有在全球范围内广泛实施。《报告》提出了世界银行解决教育语言问题的新方法，旨在解决教育语言问题，促进政策对话。具体内容包括3个部分。
（一）着手推进目标国家的参与
世界银行工作人员将共同评估特定国家教育语言政策的形势、相关政治经济问题及其影响整体教育目标和教育策略的方式。《报告》指出，关于基础教育的项目和项目评估文件通常会忽略教育语言政策的问题。推出教育语言新政策将会扭转被动局面，加快解决教育语言问题的步伐。主要包括以下措施：
（1）了解国家层面的教育是如何使用语言的，包括语言选择的原因、校内外所说语言的数量、教师第一语言和第二语言的教学能力、教师和社区对于第一语言和第二语言的态度、影响学校语言使用的政策和利益相关方以及政策实施的状况。
（2）收集、回顾并了解现行的教育语言相关工作，特别是来自教育部、国家民间组织和发展伙伴的相关工作。
（3）根据利益相关方的问题、本报告中描述的实施方法以及重要的相关文件，仔细研究每个国家面临的主要挑战。
（4）承担世界银行工作经历的系统评估，以支持经过改进的教育语言政策以及放贷和分析工作的实施。
（5）针对语言教育问题创建区域协调中心。
（6）加强与发展伙伴和国家民间社会组织的技术联系，探讨经验教训。
（7）在国家、区域和全球网络讨论中，围绕学习、规划和筹资开展教育语言政策对话。
（8）每个国家根据特定的标准来评估教育语言政策问题。
（9）在一些重点关注的国家建立教学语言指导委员会，服务于教育语言的重要改进任务。
（10）为教育语言问题提供年度工作规划，包括优先行动和定期进展报告。
（二）积极开展对话和活动以改善教育语言政策
世界银行将从被动转向主动，积极动员不同国家参与教育语言问题相关的政策对话，让目标国家以及其他利益相关方尽早参与并引领语言教育问题的工作。世界银行将寻求与各国政府合作，采取一系列措施，将语言政策的实施作为改进教学实践和学习的机会。主要包括以下措施：
（1）加强在全球层面和国家层面的分析工作，包括为那些缺乏学龄儿童和教师所讲语言明确信息的国家制定语言规划。
（2）对影响教育语言政策制定和实施的社会因素进行分析。
（3）加大对推进教育语言政策实施贷款的支持，期望所有中高收入国家的基础教育贷款能解决教育语言问题。
（4）开发并推广各种资源和工具，与不同利益相关群体进行有效沟通并获取支持。
（5）参与国家层面、区域层面和全球层面的评估语言/考试语言的议题。
（6）为具有多个第二语言的国家，或希望学生在基础教育结束时能够掌握一种可用于广泛交流的语言且第二语言学习伴随第一语言学习的国家，提供具体建议。
（7）研发确定以学生掌握为基础的语言学习方案并统一教学语言的标准，引导他们顺利完成本土语言与教学语言的学习与转换。
（8）支持在早期儿童教育和护理中使用第一语言，重点关注口语能力的提升和文字意识的培养。
（9）推动与发展伙伴的联合活动，比如，支持基础学习阶段使用第一语言教学。
（10）支持经过改进的课堂观察、教师培训、职业发展，训练时要完全融入语言教育的关注点。
（11）与发展伙伴和组织合作，总结现有教材的不足之处，支持开发成套教材（教科书、教师用书和拓展阅读书籍），这些教材要求使用80%以上的学生能够运用的语言。
（12）与发展伙伴和组织合作，根据具体情况制定合适的战略，以满足另外20%的学生。
（13）确保将对残疾儿童的支持充分纳入所有材料和教学策略中。
（14）在需要的学科领域（数学、科学、社会科学等）开发和推广全球公共产品。
（15）开展高等教育、成人教育和终身教育、非正规教育、技术和职业教育的教育语言相关工作。
（16）对教学中的方言使用提出分析和操作建议。
（17）深化对弱势群体及社会边缘群体进行帮扶、关注和支持的战略政策，完善应对冲突和暴力的相关政策，加强对难民和流离失所人口的语言教育。
（18）建立信息共享制度，对于确定并且运行成熟的做法和经验进行及时有效的推广。
（三）在教育语言工作中起引领作用
世界银行的教育全球实践将与合作伙伴协作，共同关注教育语言问题，创造、收集和推广所有学科的前沿知识和系统的政策解决方案，并推进教育语言问题的长期解决方案。世界银行将在现有工作的基础上，明确优先研究的领域，建设研究网络，召集赞助商，开展新的分析工作，并宣传已经完成的教育语言相关工作。为了制定并实施合理的教育语言政策与规划，世界银行将采取以下措施：
（1）开发有效的数据挖掘工具，以监测和评估教师、学生和家长/家庭的语言能力与使用情况。
（2）加大对私营部门的支持力度，旨在研发、生产并分配第一语言教材的开放资源。
（3）加快对语言特征和语系分类的全面分析，以此作为改进第一语言教材、教学和评估的手段。
（4）在考试、国家级评估和国际大规模评估中，实施并推广技术方法，将评估作为一种举措来消除原有测量的不准确性。
（5）推进行之有效的政策与规划方案，包括为盲人和听障学生、处在某个语言学习阶段的学生，以及第一语言没有书面形式的学生研发自适应教材。
（6）借助国内和国际的互联网信息知识共享平台，介绍改革的效果和进度，并及时总结和推广行之有效的改革方案和经验。
（原文载于《世界语言生活状况报告（2023）》第240—246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