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年初，席卷全球的新冠疫情暴发，成为引发国际关注的突发公共卫生事件。根据全球语言检测所2020—2022年发布的年度英语热词榜，与新冠病毒相关的词语排名一直保持高位，且上榜数量并未明显减少。在2022年的英语热词榜上，“COVID”一词甚至位于备受世界关注的“乌克兰”之前。
应对新冠疫情这一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时，英语作为全球通用语发挥了关键作用。语言的重要性不仅在于为新病毒及其引起的疾病贴上标签，更在于能够描述和反映病毒的存在、影响以及与之相关的措施，是我们理解社会现实的基本工具之一。英语国家围绕新冠疫情也引发了一系列的语言现象，涌现出大量的新词和表达方式，给人类的日常语言生活带来了深刻的影响。
一、新词语与新表达
自新冠疫情暴发以来，英语中出现了许多新的表达方式，之前晦涩难懂的医学词汇被推向日常用语的前沿，与疫情相关的隔离术语变得更加普遍，同时我们也见证了一些词义在新的语境下如何被改变和使用。
（一）专业词汇
由于特定的社会事件，新术语从一个领域传播到另一个领域成为日常生活中的正常现象。新冠疫情大流行导致了英语中新的词语的爆发，本报告根据这些词语的具体意义进行分类，列举部分如下：
1.医疗卫生
anosmia （失去味觉）、community transmission （社区传播）、contact tracing （接触者追踪）、COVID-19 （新冠病毒）、covexit （退出封锁的策略）、human to human （人传人）、respiratory （呼吸的）、epidemiologists （流行病学家）、herd immunity （群体免疫）、immunity （免疫力）、mortality （死亡率）、physical distancing （物理距离）、prevalence （大流行）、quarantine （隔离）、self-isolation （自我隔离）、vaccine （疫苗）、sanitiser （消毒剂）、fomite （污染物）、index case （零号病人）、superspreader （超级传播者）、contagious （有传染性的）、virus （病毒）、personal protective equipment/PPE （个人防护措施）、testing （检测）、vulnerable person or people （易感染人群）、at-risk groups （高危人群）、chain of infection （传染链）、close contact （密切接触）。
2.社会生活
covideo party （通过zoom或skype的在线聚会）、covidiot （无视公共卫生建议的人）、COVID-15 （疫情肥）、discrimination （歧视）、doom scrolling （阴暗刷屏）、 lockdown （封锁）、outbreak （暴发）、declare （宣布）、maskhole （拒绝戴口罩的人）、 non-essential （非必要）、postpone （推迟）、martial law （戒严令）、cluster （聚集）、 cocooning （茧式生活）、exponential growth （指数增长）、infodemic （信息流行）、 mask （口罩）、key workers （重点人群）。
3.经济领域
agglomeration economies （集聚经济）、supply chain contagion （供应链污染）、 household finances （家庭支出）、core industry （核心产业）、nonessential businesses and services（非必要的业务和服务）、economic prosperity （经济繁荣）、insurance aid （保险援助）、unemployment rate （失业率）。
4.教育领域
school closure （学校关闭）、digital learning （数字化学习）、distance learning （远程学习）、self-directed learning （自主学习）、continuing education online （线上继续教育）、overzoomed （过度视频会议）、zoombing （劫持一个zoom视频电话）。
无论是新词的产生，还是生僻词语重新进入人们的视野，都是语言富有活力的体现。根据《牛津英语词典》监测团队的说法，英语在疫情期间已涌现1000余个新词，其中很大一部分是由其他词混合而成的新术语，这也成为在特殊时期帮助人们理解不断变化生活环境和表达自我的有效工具。
（二）旧词新义
一些与社会隔离有关的术语在COVID-19大流行之前就已经存在，但是在2020 年后更加普遍，这些词汇描述我们目前所处的情况时出现了更新、更广泛的用法。如今常见的如self-isolated、shelter in place等词语在新的语境中被赋予了新的含义，人们通过创造性地使用词语来反映自己在封锁状态下的生活经历。shelter in place最初指的是在限定的事件中（如龙卷风或者枪手袭击）寻求安全，现在被用来指长期的社会隔离； elbow bump也从1981年记载的一种向队友传达庆祝快乐的方式发展到现在成为在问候朋友、同事或者陌生人时避免手部接触的手段。
（三）诙谐式表达
新冠疫情期间，由于人们的日常生活受到影响，居民大量居家，网络社交媒体成为人际交流的重要平台。除必要的医疗专业术语被广泛使用外，以混成词为主的网络词语成为疫情期间新造词的重要部分。人们在推特上通过新造词来表达面对严峻疫情苦中作乐的幽默，如 cocooning一词，原本用来指“足不出户的御宅族”，在全球疫情后，逐渐成为一种定期与外界隔离的生活方式，词义也从原来的“宅”演变为一种“疗愈”。在加拿大的社交媒体中，人们把scaremongering （散播恐惧）的第一个字母去掉，就变成了让人安心的caremongering。还有网友把新冠病毒戏称为Miss Rona （把病毒拟人化，称其为罗娜，代指新冠）、Miley Cyrus （伦敦方言押韵俚语代指新冠）。doom scrolling （不断刷新以获取最新的疫情信息）、overzoomed （在生活中大量使用zoom进行视频通话）、flatten the curve （让曲线变平强调个人责任与集体责任）这些带有调侃意味的词语展示出对疫情的看法和心态，听上去让人感到安心。此外，还有一些以“corona-”和“covi-”为前缀的词也被人们广泛使用，如coronababies指在疫情期间出生或怀上的孩子； covidiot这个词是由COVID-19和idiot （愚蠢的人）组合而成，这本是极具侮辱性的词语，但疫情期间人们在网络上形容无视防疫规则的人，以诙谐的形式表达民众对新冠疫情的关切。
二、语言管理
疫情期间，英语国家积极适应新词和专业术语的突然涌入。管理者和语言学家通过多种方式及时有效地向公众传达基本常识和建议，帮助人们了解更多有关这场全球健康危机的信息。
（一）术语和新词使用的地区差异
在新冠疫情大流行的情况下，填补不同语言和文化的概念和术语的空白能更准确地传播科学信息，并架起专业人士与非专业人士之间的沟通桥梁。英语作为一种全球通用语，共有 175个国家和地区使用，因此，与新冠病毒有关的术语使用也存在很大的地区差异。在短时间内，各种和新冠疫情有关的术语或者复合词、首字母缩略词（nCov）、缩写或者简称（2019-nCov）已被用来指代相同的疾病。 COVID-19这个词在美国、加拿大和澳大利亚占据主导地位，而Covid在英国、新西兰、爱尔兰和南非更为常见。由于《牛津英语词典》是在英国编辑和出版的，所以词典中以英国使用的为标准。同样用于表达隔离措施的术语，美国通常会使用stay-at-home order，马来西亚使用movement control order来强调行动管制，而菲律宾更多采用enhanced community quarantine的说法来表示强化社区隔离等。此外， self-isolate一直是英式英语中的首选术语，而self-quarantine在美式英语中更为常见。在澳大利亚英语中，quarantine （隔离期）往往被替代为quaz，民众通常使用sanny来表示sanistiser （消毒剂）。酷儿和黑人社区通常是语言创新的源泉，因此也产生了Miss Rona这一戏称。
（二）新冠疫情中的“污名化”现象与应对
世界卫生组织的报告显示，伴随新冠疫情而来的还有一系列针对某些种族和国家以及感染者病例的污名化现象，其中一些西方政客利用新冠病毒作为政治博弈的武器，在国际上引发了一系列仇外心理和负面情绪。此外，在印度、美国等一些国家，老年人、慢性病患者和病毒感染康复者等群体被贴上“污名化”的标签，遭到社会的排斥和歧视，被禁止乘坐公共交通工具。一项对推特7000篇推文内容的研究则发现，其中有约22%的推文包含有可能助长污名化的信息，网络上甚至出现了boomer remover （婴儿潮清除剂）这样侮辱老年人的词语。
彭博社也在《华盛顿邮报》发表的一篇社论中建议官方在谈及新冠时避免使用表意模糊的词语，如含“疫苗失效”之义的breakthrough infection应该具体说明是因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导致疫苗失效的；不建议在官方场合笼统使用booster （加强针），而应用two, three, four shots来表示疫苗注射的剂次，来帮助公众区分疫苗的效果；同时避免使用sick这样的模糊词语，应明确检测阳性或是有症状感染等。
官方组织和媒体同样注意到了具体词语的使用对公众的引导作用。一篇分析50位美国州长发表的1500多篇与大流行相关演讲的研究发现，随着COVID-19病例的增加，政客在公开演讲中逐渐淡化谈及防疫措施，而聚焦更多与疫情无关的话题，政客们也更倾向于使用更简短的词语。
（三）术语和新词的规范与使用
新冠疫情期间，社会各界普遍认识到由于术语界定不统一造成的理解偏差和术语误用的问题，牛津语言项目从2020年4月开始，定期发布不断更新的新冠疫情词语，致力于通过在全球范围内建立和共享COVID-19语言数据中心，对一些科学的专业术语进行整理和发布，以此来促进人们对新冠疫情的认识和理解。英国议会于2022年1月发布了与COVID-19相关的研究中最常用的科学术语表，该词汇表不仅包含各种首字母缩略词和它们的详细描述，同时也提供了包括公共卫生组织发布的内容和完整列表。而在美国，加利福尼亚的一家非营利性国际组织美国传媒企业互联新闻Internews基于严谨的科学研究发布了供记者、内容创作者和卫生工作者用来报道新冠疫情及相关问题的词汇表，并与无国界翻译组织合作，不断添加新的术语和其他语言版本，以使该词汇表具有更广泛的相关性，该词汇表被认为是打击虚假信息的有效工具，目前可以按照字母顺序、类别或者交叉引用的方式进行检索。
三、应急语言服务
新冠疫情流行期间的语言服务对指导和帮助不同地区的人们进行有效备灾和应对至关重要。由于英语通常被视作医学界的主流语言之一，随着科学家们对于新冠疫情的研究，势必出现许多新的专业性很强的名词。如何使这些名词被公众社会理解是保证各项防疫措施落地的关键。2020年，美国联邦紧急事务管理署与州、地方、部落和地区应急管理人员合作发布了《语言行动计划》，该计划建议各级各地使用通俗易懂的语言，在主要语言不是英语的多元文化社区提供基本的语言服务，致力于能够为那些寻求公共卫生服务信息和活动的群众提供有效的沟通和帮助，其中也包括使用当地通用语能力有限的人。该计划还建议结合各地具体情况制定一系列口头和书面用语援助服务的选项，并配有多种语言的翻译版本在国内主要的信息网站上呈现，从而确保任何人不会因种族、国籍、英语水平或经济状况而受到歧视，被剥夺正常的权利，能够保证每一个人通过平等地获取信息来防止病毒的进一步传播。澳大利亚政府公共卫生和老年护理部门也以新冠疫情为专题在其官网上设置了多语版本的相关链接，以帮助普通民众了解新冠疫情大流行状况、如何保护自己和家人、何时何地可以接种到疫苗等信息，并开通了24小时新冠疫情服务热线，为有需要的群体提供及时的帮助。维多利亚州卫生与公共服务部发布了《简明英语冠状病毒》情况说明书，以简单的日常语言编写并附有生动的卡通图片；同时组织有关专家开展“新冠疫情术语和信息翻译”服务项目，这一项目被称为所有最新翻译材料的综合汇集，可以引导民众访问与新冠疫情相关的专题网页，包括情况说明书、视频和海报，目前共有 100多种语言版本。在新西兰政府发布的《新冠疫情保护框架》中同样提到了将与疫情有关的信息汇集到一起并提供多语版本翻译的网站，向不同语言背景的民众介绍如何做好防护，以及疫苗注射、检测隔离和国际旅行学习等方面的信息，同时也提供了新冠疫情简明版本服务手册，使用文字和图片的形式帮助弱势群体更好地理解书面信息。卫生服务部门也在新冠疫情期间为有需要的确诊病例和家属提供免费的 24/7电话和视频口译服务，从而保证该群体的基本权利，帮助他们更好地恢复。
四、结语
语言与人类社会紧密相连，语言随着时间的推移发生变化。通过单词混合、首字母缩略、旧词因时流行等方式语言获得新的词义，以适应新的现实环境。过去几年中，新冠疫情使大量隐喻、新词和新的表达方式进入到人们的日常语言生活中，逐渐重塑我们与世界的交往方式。
（原文载于《世界语言生活状况报告（2023）》第183—188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