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3月发布的第十版《西班牙语历史词典》新增了poscovid (后新冠的,后新冠时期)一词,并对它进行了如下说明:“该词首次出现于2020年3月西班牙《世界报》,词义为‘感染新冠之后的或新冠疫情暴发之后的’。”
从2020年年初新冠疫情席卷全球,到如今“后新冠”等词语写入词典,新冠疫情对人们生活、工作方式的影响体现在语言的诸多变化中。新冠疫情期间,西班牙语在融合了一系列外来语的同时,产生了大量新词,一些科学术语得到了广泛使用。语言规划工作和应急语言服务也在此过程中不断更新,以服务于语言使用者与语言发展的需求。
一、词汇使用
对于众多语言使用者而言,疫情催生的语言变化主要体现在词汇上,主要可以被归纳为三类:外来词输入、专业术语普及以及新词、新概念的产生和传播。
(一)外来词输入
新冠疫情时期输入西语中的外来词主要源于英文,其中一部分为医学、医药化学等领域的专用名词,如COVID (新型冠状病毒)、MERS (中东呼吸系统综合征)、PCR (聚合酶链式反应)等。
另一部分外来词则反映了疫情中不同语言和文化背景下的人们所共同经历的社会生活现象。这些词在输入时,根据西语发音习惯和书写规则经历了“本土化”。如covididiota (新冠白痴)来自英文单词covididiot,指不遵守公共防疫规定的人;coronadivorcio(新冠疫情隔离后离婚)来自英文coronadivorce;coronabebé(新冠疫情期间出生的孩子)来自英文单词coronababy。
(二)术语普及
新冠疫情暴发之初,大众急需通过社交媒体、新闻报道等渠道了解相关信息、学习相应的健康卫生知识和技能。为此,人们首先便需要准确理解相关报道和科普中涉及的科学术语。
通过西班牙皇家语言学院开发的Enclave平台中“检索数据记录”功能,我们可以查阅到网页版《西班牙语词典》中各词条被检索的频次。2020年3月10 日至 25 日期间,pandemia(大流行)共计被检索48 817次,是人们在词典中查询次数最多的单词。在新冠疫情暴发上升期,人们还在词典中查询了很多医学专业术语,如 asepsia (无菌)、asintomático (无症状的)、contagiar (传染)、diezmar (瘟疫造成大量死亡)、disnea (呼吸困难)、endemia (地方流行病)、fómite (病毒污染物)、 hipocondría (疾病臆想症)、tamizaje (筛查)、triaje (分诊)、virólogo (病毒学)等。此外,法律术语ERTE (劳动力临时调整措施),统计学术语pico (峰值)、 doblegar(突破拐点)等也是人们频繁查询和使用的词语。这些术语过去仅在医学、生物医药科学、法律、统计学等特定专业领域内传播和使用,但由于它们与新冠疫情期间人们的健康、生活和工作息息相关,因此进入了日常语言使用当中。
(三)新词产生与传播
《新词的诞生—疫情给语言带来的影响》 一文中,西班牙社会语言学家拉斐尔 ·罗德里格斯—庞加共收集了127个具有代表性的“新冠新词”。这些词语大多用于反映新冠疫情之下产生的新事物和新现象。
Policías de balcón或balconazi (阳台警察)指在阳台上通过辱骂路人泄愤的人; perreros (借狗出门者)指一日出门遛狗数次,以逃避居家令的人;人们每晚固定时间在自家阳台或窗边为医务人员集体鼓掌以表达敬意,这一举动被称为 aplausazo或coronaplauso。
线下的人际交往、休闲娱乐、工作学习被转移至线上,很多新词也由此产生,如zoompleaños (在 zoom平台办生日聚会)、vinollamada (云端碰杯)、webinario(网络研讨会)等。
为丰富居家隔离生活,人们不断开发居家休闲活动,这一现象也反映在新词中,如crossfinamiento (居家健身训练)、cocinamiento (居家修炼厨艺)等。而因疫情无法实现既定娱乐休闲活动所带来的遗憾则被称作cuarempena。
从构词方式来看,西班牙语派生词和复合词构成机制极大程度推动了新词的产生,丰富了人们的常用词汇。例如desconfnado (解除隔离的人),是通过在confinado一词前加上否定前缀“des-”形成的。confinado原常见于波多黎各西语中,义为“囚徒”,疫情暴发后,该词被用于称呼被隔离者,desconfnado (解除隔离的人)也由此而生并得到了广泛使用。另一个被高频使用的词缀为“corona-”,义为“冠状病毒的”,如仅在经济领域就有新词coronacrisis (由于新冠疫情带来的危机,特指经济危机)、coronabono (银行和政府机构为缓解疫情造成的经济危机所发行的债券)、coronacompra (疫情期间以高于平时的价格购入商品)等。
从词汇的传播方向来看,这些新词大多由语言使用者们自发创造,通过社交媒体等平台实现快速传播,但其中也不乏一些词语是由官方或权威机构最先使用,而后自上而下传播的,如arcas de Noé (诺亚方舟)在新冠疫情期间指轻症病人隔离区域或免下车快速核酸检测站。
此外,也有一些长期存在于西语词汇系统中的单词,在这一时期经历了词义或词形上的变化。如 2020年西语世界年度关键词confinamiento (隔离)源于古希腊语,原义为“监禁”,直至2020年11月发布的《西班牙语词典》 23.4版中,该词条下才新增了“出于健康或安全原因对个人或群体强制实施的临时隔离”这一释义。
二、语言规范化工作
西班牙皇家语言学院认为,语言变化应该被谨慎对待,在取缔旧词、引入新词时,需要有权威语言机构对这一过程进行宏观把控和审慎评估。因此,西班牙皇家语言学院作为语言规划机构,需要对新冠疫情期间的语言动态进行监控并及时开展语言规范化工作。
(一)网络平台答疑
病毒及其引起的疾病通常会被冠以不同名称。新冠疫情暴发之初,当世界卫生组织将由SARS-CoV-2新型冠状病毒引起的疾病命名为COVID-19 时,西语世界的普通民众、政府机构和各类媒体仍存在不少混淆这两个专有名词的情况。随后,西班牙皇家语言学院通过西班牙语应急基金会的答疑网站对疾病名称 COVID-19的定义、词性、词形与读音进行了如下规定。
词义:由一种冠状病毒引起的急性传染病。该疾病影响呼吸道,以发烧、咳嗽、易疲劳、呼吸困难、肌肉酸痛为主要特征,严重时可致肺炎、心脏问题、血栓和器官衰竭。
词性:鉴于virus(病毒)一词为阳性,且参考其他病毒性疾病的命名, COVID-19可用作阳性名词。但同时,考虑到enfermedad (疾病)一词为阴性,因此作为疾病名称, COVID-19也可被用作阴性。
词形:建议全词使用大写字母,即COVID-19。只有将来当它完全成为普通名词时,才可能采用小写字母拼写。在老年人和受教育程度较低的中年人中,还会出现省略词尾字母D的情况,即将COVID误写为COVI ,这种形式是错误的。
读音: COVID应读作[kobíd]。
除了对疾病名称进行规范外,人们还可以在西班牙语应急基金会的答疑网站上找到与疫情相关的其他词语的使用建议。这些使用建议由西班牙皇家语言学院提供,为人们规范使用疫情期间新出现在日常交流中的词语提供了权威的指导。例如,针对药物药品名词,建议“药品名称应首字母大写,但药品中的有效成分名称应全词使用小写字母书写”;针对PCR (聚合酶链反应)病毒检测,西班牙皇家语言学院指出PCR作为缩略形式外来词,阳性或阴性形式均可,但需要注意“该词往往不单指这种分子生物学技术,而是指用此种技术进行的测试,这是一种正确的隐喻现象”。
西班牙语应急基金会网站于2020年2月面向新闻媒体工作者提供了疫情关键词清单,以方便人们在信息传播中正确、规范地使用语言。清单中共14组单词,其中包含了对高频词的使用建议,以及多个涉疫地区地名的发音与拼写规范。此后不久,该网站发布了名为“新冠时期语言使用建议”的特别版网页,用于整合与疫情相关的语言使用建议,包括“疫苗相关语言使用建议”“变异株名称奥密克戎”等内容。截至2023年1 月,“新冠时期语言使用建议”网页的最后一次内容更新为2022年1月11 日关于gripalizar (流感化)一词的使用说明。有关“流感化”的讨论源于2022年年初西班牙首相有关新冠症状的论述。
(二)词典更新
自2020年年初疫情暴发至2023年1月,西班牙皇家语言学院编写的《西班牙语词典》电子版共经历了三次更新。
在2020年年底更新的《西班牙语词典》 23.4版中,共新增2557个词条,其中与新冠病毒及其带来的公共卫生危机相关的词是此次更新的一大重点。此次更新中收录了coronavirus(冠状病毒)、COVID(新冠病毒)、desconfinar(解除隔离)、 desescalada (降级)、distópico (反乌托邦)等单词。
2021年年底发布的《西班牙语词典》 23.5版共进行了3836处更新。除收录了一些被广泛使用的医学术语外,此次更新的部分词条还反映了西语美洲语言变体在新冠疫情中经历的变化。其中与疫情相关的更新内容有:
cribado (医学术语,用以检测一种或多种疾病的个人体检);
cubrebocas(口罩,美国、危地马拉、墨西哥、尼加拉瓜和乌拉圭地区西语词);
nasobuco (口罩,古巴、尼加拉瓜地区西语词);
hisopado (医学术语,用棉签从身体的某个部位采集生物样本,主要用于检测病毒感染。阿根廷、玻利维亚、厄瓜多尔、墨西哥、尼加拉瓜、巴拉圭、波多黎各、多米尼加、乌拉圭和委内瑞拉地区西语词)。
此外,此次更新中还收录了词组burbuja social (社交泡沫,指疫情中彼此保持经常性的接触而没有较大传染风险的一小群人)和nueva normalidad (新常态,指危机或特殊情况下惯常的生活方式被改变的情况)。
2022年年底《西班牙语词典》23.6版进行的更新中,没有与新冠疫情直接相关的内容。
三、语言服务工作
语言对于宣传推动防疫工作发挥着重要作用。疫情期间语言服务的内容、形式与覆盖范围在很大程度上影响着人们面对疫情的态度,进而影响疫情防控效果。
(一)术语表及术语库建设
2020年5月由西班牙皇家语言学院和西班牙科技基金会推动的科学技术术语平台Enclave de Ciencia正式向公众开放。通过查阅该术语平台,科研人员、新闻媒体从业者和普通语言使用者可以了解到众多不同领域的专用术语,其中也包含了与新冠疫情相关的各类术语。
一些科研人员也通过编写术语表或建设术语库的方式,为新冠疫情期间的信息传播提供语言服务。《2020年流行病学术语表:用于认识COVID-19》由韦拉克鲁斯大学医学系的迪莉娅 ·纳米希拉和墨西哥国立自治大学科学传播和科学哲学研究生院的罗萨巴 ·纳米希拉两位教授共同编写,旨在通过术语解释,向普通民众科普新冠疫情相关知识,帮助记者、西语及土著语译员、教师等医疗系统外的人们正确了解新冠疫情,为他们提供权威、专业的信息。
此外,也有不少国际组织或科研机构在疫情期间建设了英—西双语术语库,以推动科技术语的国际传播与科学知识的国际交流。如国际医学及相关科学翻译和编辑协会与医学翻译资源平台Cosnautas合作在线发布的《COVID-19英—西术语词表》,其中包括近五千个与新冠疫情相关的医学、分子生物科学、病毒学、药理学术语,同时还收录了与疫情期间经济和社会现象相关的特殊词语、不同语言变体中对各类型口罩的表述、社交媒体中的流行语等。至2021年5月,该词汇表的访问率超过47 500 次。
(二)语言文化活动
疫情期间,西班牙皇家语言学院等机构通过社交媒体组织线上语言文化活动,以充实人们的居家隔离生活,缓解由疫情带来的焦虑与紧张情绪。
西班牙皇家语言学院在其推特和照片墙上发起了一项名为“# Que las letras te acompañen”(#愿字母与你相伴)的活动。皇家学院官方账号在该话题中,向网友逐一介绍了27个西语字母,并配以精美的海报插图,每日选取一个以对应字母开头且蕴含美好意义的单词进行推荐,如Apapachar (洪都拉斯、墨西哥西语词,意义为给人拥抱)、brezar (轻轻摇晃某人或某物)、cocotología (折千纸鹤)、 dingolondangos (亲昵的表达,呵护、宠爱)、esplendente (闪闪发光的)。
另一个由西班牙皇家语言学院在其社交媒体官方账号中发起的话题是“# Viajar con las palabras”(#带着文字去旅行)。在这个话题下,网友与他人分享自己喜爱的读物,尤其是那些在困难时期带给人们力量和勇气的文学作品。皇家学院院士们也在此话题下与网友们分享了在隔离时期对他们有所帮助或让他们有所触动的随笔、散文、诗歌等作品。
(原文载于《世界语言生活状况报告(2023)》第176—182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