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是世界西班牙语学院联合会成立以及泛西班牙语政策提出的70周年。《西班牙语编年史(2021》作为“编年史”系列的第二部出版物，于当年12月正式出版。

与此前一年西班牙皇家语言学院发布的《西班牙语编年史(2020)》相比，《西班牙语编年史(2021)》让西班牙语作为世界语言的文化多样性成为本部编年史的最大特色。本报告基于《西班牙语编年史(2021)》中有关泛西班牙语理念和政策的特色内容，从语言使用人口、语言政策、学术研究、语言服务四个方面对西语在西班牙、美洲和其他地区的发展情况进行综述。

一、语言使用人口

根据2021年统计数据，全球共4.93亿西语母语人口，西语使用者总人数(包括母语者、有限熟练度使用者和外语学习者)超过5.91亿，占世界人口的7.5%。

在以西语为官方语言的国家和地区中，西语母语人口占总人口的94.6%，各地区语言使用人口分布见表1。就母语使用者群体而言，墨西哥、哥伦比亚和阿根廷的西语母语者数量最多，母语人口占比较高；而在巴拉圭、赤道几内亚和危地马拉，由于保留着丰富的原住民文化，西语母语人口占比相对较少。

在其他一些国家和地区，西语虽然不是官方语言，但由于种种原因也得到了广泛使用。全球有超过4500万非西语国家人口是西语母语者，人口分布见表2。美国作为西语使用人口最多的非西语国家，于1973年成立了北美西班牙语学院。西班牙塞万提斯学院根据2021年统计结果预测，美国将于2060年成为仅次于墨西哥的全球第二大西语国家，届时西班牙裔人口将占到该国总人口的27.5%。菲律宾的西语使用人口和西语学生群体也很庞大，由于历史原因，大量西语词汇已融入当地语言，很多地名、人名中也都保留了西语的痕迹。

由于使用人口多、地理分布广，西语发展出众多语言变体，在语音、词汇语用等多个层面具有多样性，这为制定语言规范和语言政策带来了挑战。在此背景下，学院联合会的工作对西语在全球范围的发展具有关键意义。

二、泛西班牙语语言政策

西班牙语由于使用范围广、使用人口多，变体丰富，语言政策和语言规划必然需要合各地区语言学院之力。泛西班牙语语言政策的提出与推广，充分利用了西语世界社会文化多样性的背景，团结西语社区，在宏观上强化了西语在世界舞台的竞争力，在微观上渗透于辞书编写等语言本体规划工作中。

(一)学院合作下的语言政策制定

1871年，哥伦比亚语言学院成立，成为美洲第一所西班牙语语言规划机构。1874—2015年间，美洲其他西语国家陆续建立其独立的语言学院。

1951年，学院联合会成立并于同年提出了泛西班牙语政策。如今，学院联合会由位于西班牙、菲律宾、赤道几内亚以及美洲20个国家的语言学院构成，共计23家成员机构，西班牙皇家语言学院院长圣地亚哥·穆尼奥斯·马查多担任主席，委内瑞拉语言学院院士弗朗西斯科·哈维尔·佩雷斯担任秘书长。学院联合会的工作旨在“为西班牙语的统一、完整和发展而努力”，以达到“在多样性中维护语言的统一”这一最终目标，因为“语言是西语社区最丰富的共同遗产”。

自成立至今，学院联合会一直坚持语言多中心主义，致力于推动泛西班牙语政策的落实。在该政策指导下，学院联合会秉持开放包容的态度，坚持通过与各国语言学院协商合作的方式进行语言标准化工作，在语言研究和语言服务中广泛听取各学院意见，充分考虑西语在各国各地区的差异性和多样性。正如西班牙文学家、皇家学院院士达马索·阿隆索1956年在主题为“捍卫语言团结”的演讲中所言：“‘捍卫语言纯洁性’是上世纪的口号，它现在已不再是我们的主要目标，我们须为防范语言的分裂而奋斗。”

(二)具有泛西语特色的语言本体规划

泛西班牙语政策的核心价值之一在于它捍卫了反映在词汇、语法、语音等方面的语言多样性。泛西语视角下的语言本体规划应“考虑到每个社区都有适应其社会文化环境的语言规范，以开放的态度接纳不同地域的语言使用规则”。

随着泛西班牙语政策的推广，美洲、非洲等地区的西语不再被认为是“不标准”的西语，语言变体的词汇、语法规则、发音等得到了普遍的认可与重视，语言使用与语言传统继而成为制定语言规则的两个重要依据。近年来，这一变化体现在西班牙皇家语言学院与学院联合会共同修订或指导编写的一系列出版物中，如《泛西班牙疑难词典》(2009)、《西班牙语正字法》(2010)、《实用西班牙语学生词典》(2012)、《泛西班牙语短语词典》(2014)、《西班牙语词典》(2015)、《泛西班牙语学生词典》(2016)、《泛西班牙语法律词典》(2017)、《泛西班牙语使用规范手册》(2018)、《语法术语词典》(2019)、《西班牙语基本语法与基本正字法》(2019)等。

其中，《实用西班牙语学生词典》收录了拉丁美洲国家中小学西语教材中具有代表性的单词和短语三万余条，并且说明了所选单词或短语的书面用法、口头用法以及特殊使用场景。而在《泛西班牙语法律词典》收录的近四万个词条中，读者可以查阅到各地西语变体甚至印第安土著语中的法律术语，如：qhapaj nan(克丘亚语，字面义为“尊贵的道路”，玻利维亚《宪法》中的术语)；suma qamana(艾马拉语，字面义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美好集体生活”，玻利维亚《宪法》和厄瓜多尔《宪法》中的术语)；teko kavi(瓜拉尼语，字面义为“美满的生活”，玻利维亚《宪法》中的术语)；shua(克丘亚语，义为“小偷”，厄瓜多尔法律术语)。

除了收录美洲西语特有词汇，《西班牙语正字法》《泛西班牙语使用规范手册》等还对正字法和语音层面的西语变体进行了解释与说明。例如，美洲西语发音中普遍存在的“seseo”现象。

网络语言变体的使用规范化也得到了语言规划机构的关注。《泛西班牙语使用规范手册》中，西班牙皇家语言学院与学院联合会收集并解答了由全球各地网络词典用户提出的有关语言使用的问题。该书分析了大量的新词和外来语，规范了在电子邮件、网页、电子报纸、即时消息和社交媒体中的语言使用规范，帮助人们更好地平衡文字简洁性和规范性。例如，该规范手册明确并认可了非正式语体中通过延长元音字母来加强语气这一现象，如“Muchas felicidadeeeees”(恭喜恭喜)，而这一用法在传统正字法规则中曾被认为是误用。又如，在社交媒体中使用“\#+主题词”形式的话题标签时，如主题词为词组，单词间可以没有空格，但是需要遵循单词的正字法规则，保留原单词的重音符号，如“\#micanciónfavorita”(\#我最爱的歌)。

曾参与《西班牙语正字法》《法律西班牙语使用规范手册》等多部辞书编写工作的西班牙皇家语言学院院士萨尔瓦多·古铁雷斯指出，“在这个时代，不存在单一的、一成不变的文化标准”，决定语言规范的是语言使用，而不是语言学院。随着泛西班牙语语言政策的不断推广，语言规划机构对语言“规范性”和“纯洁性”的追求变得更加包容和开放，而各国语言学院在语言规则制定中的决定性作用也随之弱化。通过出版辞书等工作，西班牙皇家语言学院与学院联合会为语言的规范性使用提供权威指导建议，进而服务于西语世界的语言完整性和多样性。

三、学术研究

在泛西语政策指导下，各地西班牙语语言学院以保护语言变体、记录语言变迁为目的，开展了一系列学术研究项目，重点关注西班牙语与其他本土语言的互动关系。

美洲地区存在着为数众多的土著民族，土著语言和西班牙语的互动为这片土地带来了丰富的语言变体。墨西哥语言学院近年来致力于建立“词语档案”文本语料库，其语料来源包括现代西班牙语语料库和《西班牙语文献集》两部分。基于“从墨西哥看西班牙语”这一目的，“词语档案”记录了墨西哥民众的语言使用以及在此过程中的问题与反思，从社会语言学角度搜集和整理墨西哥西语变体的代表性文本。

古巴语言学院在学院联合会合作框架下推进了儿童语言词典项目，旨在为6—12岁古巴儿童编写一部适应儿童语言发展特征的单语词典，其中包含通用西班牙语和古巴西语变体中的词汇。与一般词典不同的是，儿童词典在词条选择上会更加注重语言规范性，而不会把描述性语言特征收录其中。

与此同时，厄瓜多尔语言学院词典编委会正积极推进厄瓜多尔学术词典编写项目，探究厄瓜多尔作为多文化多语言国家的特殊性，追踪西班牙语和土著语言之间存在的复杂关系和影响。智利语言学院也正在积极推动《智利西语短语词典》的编写和出版工作。

此外，菲律宾语言学院将目光投向西班牙语在本土语言中留下的痕迹。在学院联合会资金支持下，菲律宾语言学院正逐步推进《查瓦卡诺语-西班牙语/西班牙语-查瓦卡诺语词典》的编写工作。赤道几内亚语言学院也将学术工作聚焦在本土语言与西班牙语的保护和记录上，该学院汇报了2019—2022年间开展的赤道几内亚本土语言词典编撰、赤道几内亚西语词汇表、赤道几内亚西语谚语研究等多个语言研究项目。

四、语言服务

由学院联合会成员所提供的语言服务可分为语言咨询、语言文化教育、语言文化传播三个方面。

(一)语言咨询

包括西班牙皇家语言学院在内的23所语言学院均在其官方网站上设有语言咨询服务平台，语言使用者可以通过发送邮件、填写问卷或社交媒体留言的方式向学院反馈自己在语言使用中碰到的问题和困惑，并且能够及时得到学院提供的权威答复。

这一服务让普通语言使用者也有机会参与到语言规范的更新工作中。据《西班牙语编年史(2021)》统计，2021年新发布的《西班牙语词典》23.5版中，很多更新的词条来自于词典查询网站内设的“词典互动模块”收集到的用户建议。人们可以通过网页打开“词典互动模块”填写问卷向学院提问，也可以向学院反馈语言中所观察到的新现象、新变化。

(二)语言文化教育

学院联合会为西班牙语教师培训提供了较为充足的资源。例如，古巴语言学院与古巴教育部合作，面向通识教育阶段教师和大学教师开展系列课程和研讨会，并提供有关西语世界文学作品、文学流派和文学运动的专题培训。此外，古巴语言学院也在该国通识教育阶段教学大纲和教材审核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由西班牙皇家语言学院创立的词汇学学校为各国从事西班牙语教学、出版、翻译等工作的人员提供了词汇学及相关专业培训，使他们能够了解西班牙语词汇的历史演变和现状，更加准确地使用、教授或翻译西班牙语。

(三)语言文化传播

在语言文化传播方面，语言知识科普是各语言学院共同坚持的一项工作。无论是通过传统媒体还是网络媒体传播，语言知识科普能够激发人们对语言的好奇心，引导人们了解并规范使用语言。

智利语言学院在圣地亚哥《信使报》上每周更新“语言胶囊”栏目，向读者介绍与语言相关的趣味知识。萨尔瓦多语言学院在萨尔瓦多电视台33频道定期制作和播出“语法胶囊”节目。赤道几内亚语言学院制作“学院说”节目，通过电视和广播向公众传播西语使用规范。

在网络媒体中，由北美语言学院和雅虎联合制作的“灵动语言”栏目，每周以视频的形式向人们介绍与西班牙语相关的各类话题。此外，由北美西班牙语学院发布的“每日一词”也在工作日通过雅虎门户网站和社交网络进行更新。

除了传播语言知识，墨西哥语言学院通过与墨西哥国立自治大学合作，于2020年联合出版“青年学堂”系列图书，在青少年群体中推广墨西哥作家的西班牙语当代文学作品。巴拿马语言学院于每月最后一个周二举办“文学影院”活动，通过放映西语影片的方式扩大语言文化的影响力，增进民众对西语及其文化的了解和认同。

西班牙语在全球多个国家和地区被广泛使用，这些国家和地区在地理位置、经济状况和文化背景等方面的多样性带来了语言本体的多样性。西班牙语语言规划机构采取了泛西班牙语政策，在维护西语社区团结的同时，尊重和保护了语言变体的特征与规则，激发了不同地区西语变体的发展活力。通过编撰具有泛西语特色的辞书，西语世界的语言多样性、完整性和纯洁性达到了相对平衡；通过对语言变体的持续研究，语言在特定社会文化环境中的使用得到了重视和发展；线上与线下的语言服务不仅进一步促进了语言使用规范，还在很大程度上推动了语言和文化的教育与传播，为西语的全球可持续发展注入了动力。

（原文载于《世界语言生活状况报告（2023）》第139—146页）